清同治初年镇雄兵灾匪患地方历乱略述
申 川1
咸丰十一年，即公元一八六一年，大清王朝处在内外交困、风雨飘摇之中，外有列强入侵，京畿失陷；内有以太平天国为首的农民反清武装起义，清政府动用了全国军队应付内忧外患，无力顾及地方安危，下令由各州县组编团练2 ，维护地方安全。时有镇雄亨地人申在楚为学士，乃本县名人，在当地很有威望，生十二子，为维护本家及乡邻安全，人人习武，武艺出众，勇猛善战，为本地名武士，被编入团练，申在楚3 为团首。
时年正月，清驻镇雄州之参将色钦额4，贪图知州杜浩5之私财，鼓动士兵聚众索饷，激起兵变，杜浩私财被抢，人被杀。申在楚之长子申泰祥，三子申天祥被调护卫州城，兵变时护城激战而阵亡。
是年，太平天国兴，翼王石达开6 率部由四川永宁（今叙永）经镇雄、母享、泼机转战毕节，分道入滇，不果，又从毕节返回镇雄往四川。在这兵荒马乱的时期，宣威散勇浦某又率千余人假道镇雄，称去川贸易，在油榨街抢劫，杀人放火，波及小河，时小河申善春同乡人一道，举家外出避难。浦匪后被代知州郭拉丰阿同行军袁廷楷歼灭。
相继，苗民军起，各处兵焚，加之游兵散勇乘机滋端闹事，所到之处城镇村庄被洗劫，乡民遭绑票，房舍被烧毁，途中商旅也被抢劫精光，农民百姓闻风俱逃，扶老携幼纷纷躲入安全地方；导至田园荒芜，茅屋断炊，路有饿殍，野菜则连根煮吃，生柴则带叶烧，凄凉悲惨，实是苦不堪言。
是时，云南方伯岑率师征伐；申善春7 深受兵灾匪患之苦，同乡人箪食壶浆以迎，善春辄数言，治君深嘉，其慷慨激昂，豁达大度，即赐以三甲团正、七营机务并保董之职。善春为保护乡人，能竭尽其力，且治家以勤俭为务，不尚奢华，教子以耕读为先，勿蹈匪淫，极之敦孝，友睦宗族；禁饮酒，戒争讼，凡于会聚乡饮，其言之足法，其行之足则，申氏族人至今犹啧啧不忘，历历可睹。
一八六二年，咸丰驾崩，新皇即位，是为同治元年。镇雄城南数十里有座山川名猪拱箐，界于贵州毕节、赫章和云南镇雄三县之间，乃贵州毕节所属，地处两省交界处，东距毕节城90里，西南距赫章城95里，西北距镇雄城40里。高五六里，周围二十余里。山岭崎险，沟谷纵横，草深林密，地势险要。有威宁、毕节的苗族首领陶三春8 等聚集苗族人众十余万于此，列营扎寨，攻州掠县，反抗清政府的统治。镇雄州距此最近，首当其冲。探马急报，震惊了镇雄辖地，官府、军民皆处于惊慌恐惧之中。
是年八月，陶三春率苗民军进攻镇雄的德马老林，前锋抵达泼机，镇雄新任知州纳谟谨9 急无办法，恰逢出川回滇之参将福升10、总兵吴发元、外委何三率兵途经镇雄；知州苦留其军迎战，张遂率本部人马前往泼机，在泼机小河沟与苗民军激战，张福、吴发元、何三相继战死，清兵大败而逃。镇雄游击李志友率队往援，至坪坝与苗民军相遇，激战不久，李志友阵亡，苗民军占据德马老林后，移兵攻打州城。纳谟谨收集败残人马，急调四乡地方团练入城死守。苗民军久攻不下，乃分兵四处劫粮。时申善春家住居小河老屋基，离州城十余里。积二十余年的勤耕细作，节俭持家，略有节余。此时便成为被劫对象。
苗民军大队来到小河，善春因戍守公务在身，无暇顾及乡人及家中，其家人与乡人一道，再次举家慌忙逃走。时善春之母赵氏六十九岁，年迈脚小，避走不及，眼看苗民军将到，苦无力而行，幸有雇工曾三，奋不顾己，转身背起赵氏就跑，藏于小鸟通山之野，方免劫难。时其家养一犬随往逃难，不时往返于家中和避难之所，其母赵氏恐为苗民军所察，乃默祝其不要招祸，犬乃止。苗民军占据本宅，将逃走不及之其兄申善通捉住捆绑吊打、勒逼钱粮，未果，被押往猪拱箐，关在一草棚之中。数日后深夜，善通磨断捆绑绳索，扒开草棚之缝穴，避开哨兵，冒着严寒，在深山老林中艰难地择路而行，昼伏夜行，逃避追兵，深一步，浅一步往家赶，在林密草深的必经之毛路上，突见一只白额猛虎坐于路中，挡住了回家之路，后又有追兵搜寻而来，善通急了，跪祝曰：“我是逃难之人，若该你吃，自无话可说，若不该你吃，请让开大路放我逃生”。祝罢不久，猛虎起身让开大路而去，才生还家中，由于饱受惊吓饥饿之苦，身受捆绑吊打之伤，夜雨风餐寒冻迫，到家后一病不起，于当年十二月五日不幸亡故；善春之父式仪一气之下，于同年十二月十五日又不幸亡故。同年亡故的还有善和妣张氏。
苗民军撤走后，逃难家人陆续返回家中，收拾破残局面，筹集日食所需。岁之尾，申善春接着操办其兄善通、其父式仪之丧事。雇工曾三，为申家忙于农务，在危难之中救申氏祖妣于险，奋不顾身，免申姓之难，其恩深厚，其义薄云天。亡故后，葬于小河马驮子申家坟山，申族自此后之历代考、妣广颂其恩泽，上承下传，也示不忘。
一八六四年六月，陶三春又率部围攻州城，卸任知州纳谟谨率兵民死守，陶军未得入城，遂移军攻彝良、大关。七月，复攻镇雄，参将张兆绶11 败逃，州城被攻陷。时被调守州城的申在楚之第六子申银祥，七子申全祥、第九子申佐祥护城阵亡。苗民军攻占州城，知州李延忠12 在奕良闻报奔回，调集全州团练奋勇反攻，陶三春率部败退，与清知州李延忠所率乡团在州境内进行了多次争夺战。十一月，双方在一碗水激战。申在楚之第二子申松祥阵亡，第八子申后祥负重伤，逃回家途中伤重而亡。
一八六五年五月五日，清驻镇雄州参将张兆绶暗中与苗民军勾通，攻陷镇雄州城，张纵兵殃民，肆行杀掠。知州李延忠由泼机率兵回城调集团队与陶军激战二十余日，申在楚之四子申地祥、五子申仁祥护卫州城相继阵亡。十子申高祥、十一子申久祥守泼机营盘。与苗民军激战身负重伤不治而亡。陶军败退时，四处纵火焚城，城垣、公署、仓廒、学校、寺庙、民房火化灰烬，捣毁了镇雄很多较有代表性的古建筑群。大肆杀戮，一支往泼机龙门院子，围住在楚家，纵火烧其住宅，烧死申泰祥配妣周氏、申松祥配妣吴氏、申天祥配妣郎氏、申地祥配妣周氏、申仁祥配妣魏氏、申银祥配妣赵氏、申全祥配妣张氏、申佐祥配妣田氏等及其子女数十人，住宅化为灰烬。据史记载，此次镇雄被杀者二千余人。这从一方面反映了农民起义存在的局限性。
九月，镇雄参将张兆绶以通敌罪被革职讯办，后被斩于京师西市。
后来，岑毓英13 前来征剿，申善春为保地方平安而率团随军听调，乃平。撰写此文，一百五十年前的这场灾难，有浮之于眼前之感，并感念畴昔，悲凉凄怆。家破者不计其数，遇难者难知其名。
附注：
1本文参考书籍：镇雄申氏族谱、镇雄州志戍事续考，镇雄人物志，镇雄大事记综合整理而成。以记史实的手法，回放当时历史的真实面目；即：清同治初年镇雄兵灾匪患秧及地方历乱，交战双方殊死的争夺，给各族各界造成深重的灾难，是疲惫痛苦不堪。就以申族为例，据申谱历史记载，当时亨地、小河等地是州城附近重要的产粮区，受害也最烈，可想而知身处当时的当地人，亲历战乱带来的灾难和痛苦，实是够味。今结合相关历史资料，整理后奉献给读者和有志于镇雄历史研究的同志。
2团练：系地方因战乱，抽调青壮年训练编团，以配合官军作战，强行征去当军。
3申在楚：（学士）享地人氏，团首——咸丰十一年任。
4色钦额：（旗人）镇雄营参将，道光年间任。
5杜浩：（四川籍）知州，咸丰九年任。
6石达开：（1831—1863），广西贵县人，出身于富裕农民家庭。幼年入私塾学习，后因家道中落而失学。由于勤奋好学，能文能武，成为太平军的一员名将。
7申善春：（1832—1902），小河人氏，同治年间任三甲团正、七营机务并保董之职。
8陶三春：（1827—1867）贵州威宁董山人，系请咸丰、同治年间贵州威宁苗族首领陶新春之三弟。父亲早丧，虽家贫而能上学，颇识文化，人称陶先生。
9纳谟谨：（正红旗人）新任知州，咸丰十一年任。
10福升：（旗人）镇雄营参将，道光年间任。
11张兆绶：镇雄州参将，同治二年3月29日任。1865年5月5日，张暗中与苗民军勾通，攻陷镇雄州诚。后以通敌罪论处，被斩于北京西市。
12李延忠：镇雄州新任知州，同治二年复署。
13岑毓英：广西桂林人氏，字彦卿，咸丰年间治乡团有方当上县丞。后助剿“回匪”平“陶三春”有功，清王朝同治皇帝大加重用，加升为太子太保，云贵总督等职。卒后入祀贤良祠，云南、贵州建专祠，溢襄勤。
后 语
我之所以写《清同治初年镇雄兵灾匪患地方历乱略述》一文，是因为我是镇雄人。抚今思昔，此文从另一侧面反映出清王朝末年，民生调敝，元气也尽，内忧外患，接踵而来，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，饥寒交迫，兵、匪祸频年，流离转徒，沟野多未瘗之骨，市乡咸待哺之民、满目疮痍的凄凉景象。
20世纪，是中华民族由屈辱走向自豪，由弱小走向强大的一个世纪。这个世纪，特别是新中国成立后的63年，不仅在中国近代史上，而且在五千年文明史上都是极为光辉的一页。如今的镇雄同全国各地一道都呈现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。今天在新的条件下，镇雄县委、县政府围绕又好又快发展主题，不断地推进“三个三分之一”的战略进程，迈出了构建和谐发展新镇雄的坚实步伐。社会正日新月异地向前发展，人民安居乐业，过着美满幸福的生活。
作为镇雄人，如不了解镇雄历史或忘记历史，就会不能知道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，只有了解认识过去，作新旧社会的对比，才会对现在取得的一切成果，倍加珍惜，并为之去努力奋斗，将镇雄的明天建设得更加美好。
